講道二十四
希伯來書十一13–16
「這些人都是憑著信心死的，[1] 並沒有得著所應許的，卻從遠處望見，[2] 且歡喜迎接，又承認自己在世上是客旅，是寄居的。說這樣話的人，是表明自己要找一個家鄉。他們若想念所離開的家鄉，還有可以回去的機會。他們卻羨慕一個更美的家鄉，就是天上的。所以神被稱為他們的神，並不以為恥，因為祂已經為他們預備了一座城。」
[1.] 第一個美德，是的，全部的美德，就是作這世界的客旅和寄居者，與世上的事物毫無瓜葛，而是超脫於它們，如同超脫於陌生事物一般；正如那些蒙福的門徒所行的，論到他們，祂說：「他們披著綿羊山羊的皮，受窮乏、患難、苦害：[4] 是世界不配有的人。」（十一37-38）
因此，他們稱自己為「客旅」；但保羅所說的遠超於此：因為他不僅稱自己為客旅，更說他已向世界死了，世界也向他死了。「因為世界」（他說）「已經釘在十字架上，我也向世界釘在十字架上。」（加六14）但我們，既是公民[5] 又活得好好的，卻像公民一樣忙碌於世上的一切。義人對世界而言是「客旅」和「死人」，我們對天堂而言卻是如此。而他們對天堂而言是活著並像公民一樣行事，我們對世界而言卻是如此。因此我們是死的，因為我們拒絕了那真正生命，卻選擇了這暫時的生命。因此我們惹動了神的憤怒，因為當天堂的享受擺在我們面前時，我們卻不願與世上的事物分離，反而像蟲子一樣，從這片土地轉到那片土地，又從那片轉到這片；[6] 簡而言之，我們甚至不願稍微抬頭仰望，也不願脫離人間事務，而是像沉溺於麻木、睡眠和醉酒之中，被幻想所迷惑。
[2.] 正如那些沉睡的人，不僅在夜間，甚至當清晨來臨，白晝已到，仍躺在床上，不以為恥地沉溺於享樂，將工作和活動的時間變成昏睡和懶惰的時間；同樣，當白晝臨近，黑夜已深，或者說白晝已深；因為「趁著白晝」（約九4）「應當作工」；當白晝時，我們卻行一切屬於黑夜的事，睡覺、做夢、沉溺於奢華的幻想；我們悟性的眼睛和身體的眼睛都閉上了；我們說錯話，說荒謬的話；即使有人深深地傷害我們，奪走我們所有的財物，甚至放火燒毀我們的房屋，我們也毫無知覺。
或者說，我們甚至不等待別人來做這些事，而是我們自己動手，每天刺傷自己，以不雅的方式躺臥，被剝奪了所有的信譽、所有的榮譽，既不自己隱藏可恥的行為，也不允許別人隱藏，而是暴露在公眾的羞辱、嘲笑和旁觀者無數的戲謔之下。
[3.] 你們不認為惡人自己也會嘲笑那些與他們品格相似的人，並定他們的罪嗎？因為神已在我們裡面設立了一個不可賄賂、永不徹底毀滅的法庭，即使我們墮落到最深的罪惡之中；因此，即使惡人自己也會定自己的罪，如果有人稱他們為他們所是，他們會感到羞恥，會憤怒，會說這是一種侮辱。因此，他們譴責他們所做的事，即使不是藉著他們的行為，也是藉著他們的言語、他們的良心，甚至藉著他們的行為。因為當他們在暗中秘密地進行他們的行為時，他們就對這件事本身所持的看法提供了最有力的證明。因為邪惡是如此明顯，以至於所有人都指責它，即使是那些追隨它的人；而美德的品質卻是如此，以至於即使是那些不效法它的人也欽佩它。因為即使是淫亂的人也會讚美貞潔，貪婪的人會譴責不義，暴躁的人會欽佩忍耐，並責備好爭吵，放蕩的人[會責備]放蕩。
那麼（你說）他為何追求這些事呢？是出於過度的懶惰，而不是因為他認為那是好的；否則他就不會為這件事本身感到羞恥，也不會在別人指責他時否認。不，許多人被抓到時，因無法忍受羞恥，甚至上吊自殺。可見我們內心對美好和合宜之事的見證是多麼強烈。因此，美好比太陽更明亮，而相反的則比任何事物都更醜陋。
[4.] 聖徒是「客旅和寄居者」。如何以及以何種方式？亞伯拉罕在哪裡承認自己是「客旅和寄居者」？或許他自己也確實承認了：[7] 但大衛既承認「我是客旅」，又說什麼？「像我列祖一樣。」（詩三十九12）因為那些住在帳篷裡的人，那些甚至用錢購買墓地的人，顯然在某種意義上是客旅，因為他們甚至沒有地方埋葬他們的死人。
那又如何呢？他們的意思是他們是巴勒斯坦那片土地的「客旅」嗎？絕不是：而是指整個世界：這是合乎情理的；因為他們在那裡看不到任何他們所渴望的事物，而是一切都是外來的和陌生的。他們確實希望實踐美德：但在這裡卻有許多邪惡，事物對他們來說完全是陌生的。他們沒有朋友，沒有熟人，除了少數幾個。
但他們如何是「客旅」呢？他們對世上的事物毫無掛慮。他們不僅用言語，更用行動來證明這一點。如何證明呢？
祂對亞伯拉罕說：「離開你似乎是你的國家，來到一個陌生的國家」：他沒有依戀他的親屬，而是毫不在意地放棄了，彷彿他要離開一個異鄉。祂對他說：「獻上你的兒子」，他就獻上了，彷彿他沒有兒子；彷彿他已脫離了他的本性，他就這樣獻上了。他所獲得的財富是所有過路人共有的，他對此毫不在意。他把首位讓給別人：他把自己投入危險之中；他遭受了無數的苦難。他沒有建造華麗的房屋，他沒有享受奢華，他沒有關心衣著，這些都是世上的事物；但他的一切生活都屬於天上的城；他表現出好客、弟兄之愛、憐憫、忍耐、輕視財富和現世的榮耀，以及所有其他事物。
他的兒子也像他一樣：當他被驅逐，當戰爭臨到他時，他屈服並讓步，如同身在異鄉。因為外國人無論遭受什麼，都忍受著，因為他們不在自己的國家。甚至當他的妻子被奪走時，他也忍受了這一切，如同身在異鄉：他的一切生活都像一個家在天上的人，表現出清醒和有秩序的生活。[8] 因為在他生了一個兒子之後，他不再與妻子同房，而且是在他青春的盛年過去之後才娶她，表明他這樣做不是出於情慾，而是為了順服神的應許。
雅各又做了什麼呢？他不是只求餅和衣服嗎？這些是真正客旅所求的；是那些陷入極度貧困的人所求的。當他被驅逐時，他不是像客旅一樣讓步嗎？他不是為工資服役嗎？他不是像客旅一樣，到處遭受無數的苦難嗎？
[5.] 這些事（他說）他們說了，是「尋求」他們「自己的家鄉」。啊！這是多麼大的差異！他們每天都在經歷產難，渴望脫離這個世界，回到他們的家鄉。但我們卻恰恰相反，如果我們發燒，就會忽略一切，像小孩子一樣哭泣，害怕死亡。
我們之所以如此受影響，並非沒有道理。因為我們在這裡不像客旅一樣生活，也不像急於回到家鄉的人，而是像要去受罰的人，所以我們悲傷，因為我們沒有按照應有的方式利用環境，而是顛倒了秩序。因此，我們在應該歡樂的時候悲傷：因此，我們像殺人犯或強盜頭目一樣顫抖，當他們即將被帶到審判台前，回想他們所做的一切時，因此感到恐懼和顫抖。
然而，他們並非如此，而是奮力前行。保羅甚至呻吟；「我們」（他說）「在這帳棚裡的人勞苦嘆息，被重擔壓著。」（林後五4）亞伯拉罕身邊的人就是這樣；他說，他們對整個世界而言是「客旅」，他們「尋求一個家鄉」。
這是什麼樣的「家鄉」呢？是他們所離開的那個嗎？絕不是。因為如果他們願意，有什麼能阻止他們再次回去，成為公民呢？但他們尋求的是天上的家鄉？因此他們渴望離開這裡，這樣他們就討神喜悅了；因為「神被稱為他們的神，並不以為恥」。
[6.] 啊！這是多麼大的尊榮！祂竟然「被稱為他們的神」。你說什麼？祂被稱為地上的神，天上的神，你卻認為「祂被稱為他們的神，並不以為恥」是一件大事嗎？這確實是極大的，是極度蒙福的證明。為何如此？因為祂被稱為地和天的神，也像外邦人的神一樣：因為祂創造並塑造了他們：但[祂]是那些聖潔之人的神，並非此意，而是像一位真正的朋友。
我將用一個例子向你闡明；就像在大家庭中，當任何被任命管理家務的人受到高度尊重，並親自管理一切，並且可以對他們的主人使用極大的自由時，主人就會以他們的名字命名，並且可以找到許多這樣被命名的人。但我說什麼呢？正如我們可以說，不是外邦人的神，而是世界的神，所以我們可以說「亞伯拉罕的神」。但你不知道這是多麼大的尊榮，因為我們無法達到。因為正如現在祂被稱為所有基督徒的主，然而這個稱呼超越了我們的功勞：想想如果祂被稱為一個[人]的神，那將是多麼偉大！那位被稱為全世界的神，「並不以為恥被稱為」三個男人的神：這是很有道理的：因為聖徒會扭轉局面，我不是說對抗世界[9]，而是對抗一萬個這樣的人。「因為一個行主旨意的人，[10] 勝過一萬個悖逆的人。」（傳道經十六3）
現在，他們以這種意義稱自己為「客旅」是顯而易見的。但假設他們說他們是「客旅」是因為異鄉，那大衛為何也[稱自己為客旅]？他不是君王嗎？他不是先知嗎？他不是在他的國家度過一生嗎？那麼他為何說：「我是客旅和寄居者」？（詩三十九12）你如何是客旅？「像」（他說）「我列祖一樣。」你看見他們也是客旅嗎？他意思是，我們有一個國家，但並非真正是我們的國家。但你自己如何是客旅？對地球而言。因此他們也[是客旅]對地球而言：因為「像他們一樣」，他說，我也一樣；像他一樣，他們也一樣。
[7.] 讓我們現在就成為客旅；這樣神就不會「以我們為恥，被稱為我們的神」。因為當祂被稱為惡人的神時，祂會感到羞恥，祂也以他們為恥；正如當祂被[稱為]良善、仁慈和培養美德之人的神時，祂會得榮耀。因為如果「我們」拒絕被稱為我們邪惡奴隸的主人，並放棄他們；如果有人來找我們說，「某某人做了無數壞事，他是你的奴隸，不是嗎？」我們立刻說，「絕不是」，以擺脫恥辱：因為奴隸與主人有密切關係，恥辱會從一方傳到另一方。[11] —但他們是如此傑出，如此充滿信心，以至於祂不僅「不以為恥被稱為」他們的神，祂甚至自己說：「我是亞伯拉罕的神，以撒的神，雅各的神。」（出三6）
我親愛的弟兄姊妹，讓我們也成為「客旅」；這樣神就不會「以我們為恥」；祂就不會羞恥，並將我們交給地獄。那些說「主啊，我們不是奉祢的名傳道，奉祢的名趕鬼，奉祢的名行許多異能嗎！」（太七22）的人就是這樣。但請看基督對他們說什麼：「我從來不認識你們」：這正是主人會做的事，當邪惡的奴隸跑來找他們，希望擺脫恥辱時。「我從來不認識你們，」祂說。那麼祢如何懲罰祢不認識的人呢？我說，「我從來不認識」，是另一種意思：也就是說，「我否認你們，並棄絕你們。」但願我們永遠不會聽到這致命而可怕的話語。因為如果那些趕鬼和傳道的人，因為他們的生活不合適而被否認；我們豈不更甚！
[8.] 你問，那些顯出先知能力、行神蹟、趕鬼的人，怎麼可能被否認呢？他們很可能後來改變了，變得邪惡；因此，即使他們以前的美德也毫無益處。因為我們不僅應該有輝煌的開端，而且結局也應該更加輝煌。
告訴我，演說家不是努力使他的演講結尾輝煌，以便在掌聲中退場嗎？公職人員不是在他的任期結束時做出最輝煌的展示嗎？摔跤手如果不能做出更輝煌的展示並戰勝到最後，如果他在戰勝所有人之後卻被最後一個擊敗，那他的一切努力不都徒勞無益嗎？如果舵手已經橫渡了整個海洋，但如果他在港口將船弄沉，他不是失去了他以前所有的勞動嗎？醫生呢？如果他在使病人擺脫疾病之後，當他即將治癒病人時，卻將他毀滅，他不是毀滅了一切嗎？同樣，在美德方面，凡是沒有為開端加上一個合適的結局，並且與之協調一致的人，都將毀滅和失敗。那些從起點開始時光彩奪目、歡欣鼓舞，後來卻變得軟弱無力的人就是這樣。因此，他們既被剝奪了獎賞，也不被他們的主人承認。
讓我們聽這些話，我們這些愛財富的人：因為這是最大的不義。「因為貪財是萬惡之根。」（提前六10）讓我們聽，我們這些希望增加現有財產的人，讓我們聽，並有時停止我們的貪婪，這樣我們就不會聽到他們[將會聽到]的同樣的話。讓我們現在就聽他們的話，並警惕，這樣我們就不會在那時聽到他們的話。讓我們現在懷著恐懼聆聽，這樣我們就不會在那時懷著報復聆聽：「離開我」（祂說）；「我從來不認識你們」（太七23），不，甚至在那時（祂的意思是）當你們展示預言和趕鬼的時候。
祂在這裡可能還暗示了別的事情，就是即使那時他們也是邪惡的；從一開始，恩典就透過不配的人工作。因為如果它透過巴蘭工作，那麼透過不配的人工作，為了那些將從中受益的人，就更不用說了。
但如果連神蹟奇事都不能使人免於懲罰；那麼，如果一個人碰巧身居祭司的尊位：[12] 即使他達到最高的榮譽，即使恩典在他身上工作以至於受職，即使為了那些需要他領導的人，[13] 恩典在他身上工作以至於所有其他事情，他也會聽到：「我從來不認識你」，不，甚至在那恩典在你身上工作的時候也不認識你。
[9.] 哦！那裡對生命純潔的審查將是多麼嚴格！這本身如何足以引導我們進入天國？而缺乏它卻會將人[毀滅]，儘管他有千萬個神蹟奇事可展示。因為沒有什麼比卓越的生活方式更討神喜悅的了。「你們若愛我」（約十四15），祂宣告；祂沒有說，「行神蹟」，而是說什麼？「就必遵守我的命令。」又說，「我稱你們為朋友」（約十五14），不是當你們趕鬼的時候，而是「你們若遵守我的話」。因為那些事來自神的恩賜：但這些事在神的恩賜之後，也來自我們自己的勤奮。讓我們努力成為神的朋友，而不是繼續與祂為敵。
這些話我們一直在說，這些勸勉我們一直在給，無論是對我們自己還是對你們：但沒有更多的收穫。因此我也害怕。我確實希望保持沉默，以免增加你們的危險。因為一個人常常聽，卻仍然不行動，這就是惹主發怒。但我自己也害怕另一種危險，就是沉默的危險，如果我被任命傳道，卻保持沉默。
那麼我們該怎麼做才能得救呢？讓我們趁著機會開始[實踐]美德：讓我們像農夫耕作一樣，將美德分配給自己；這個月讓我們克服惡言、傷害、不義的憤怒；讓我們為自己定下規矩，說，今天我們要糾正這個。又，這個月讓我們訓練自己忍耐，另一個月，訓練另一種美德：當我們養成這種美德的習慣後，就去學習另一種，就像我們在學校學習的東西一樣，保守已經獲得的，並獲得其他的。
此後，讓我們繼續輕視財富。首先，讓我們約束自己的手不要貪婪，然後讓我們施捨。我們不要簡單地混淆一切，用同一雙手既殺戮又施憐憫。此後，讓我們轉向另一種美德，再從那裡轉向另一種。「污穢的言語和愚拙的話，以及戲笑的話，連提都不可提。」（弗五4, 3）讓我們到此為止走在正路上。
不需要花錢，不需要勞力，不需要流汗，只要有意志就夠了，一切就都完成了。不需要長途跋涉，也不需要橫渡無邊的海洋，而是要認真、樂意，並勒住舌頭。不合時宜的責備、憤怒、放蕩的慾望、奢華、揮霍，讓我們拋棄；還有對財富的渴望，以及偽證和習慣性的誓言。
如果我們這樣培養自己，拔除舊有的荊棘，播下天上的種子，我們就能夠獲得所應許的美好事物。因為莊稼的主人將會來，將我們收進祂的倉裡，我們將獲得一切美好的事物，願我們都能獲得，藉著我們主耶穌基督的恩典和慈愛，願榮耀、權能、尊貴歸於祂與父和聖靈，從今直到永遠，永無止境。阿們。
[1] κατὰ πίστιν（kata pistin，憑著信心）
[2] [英王欽定本（A.V.）的「並且深信不疑」（and were persuaded of them, καὶ πεισθέντες）在屈梭多模的文本或任何批判性版本中都沒有。在修訂版（R.V.）中被省略了。—F.G.]
[3] 字面意思：「以他們為恥，被稱為」，等等。
[4] 「受虐待的」。
[5] πολῖτας（politās，公民）
[6] 從這片土地到那片土地。
[7] 見創世記二十三4
[8] σωφροσύνην κοσμιότητα（sōphrosynēn kosmiotēta，清醒和有秩序的生活）
[9] 見第36節，第488頁及以下。
[10] 菲爾德先生指出，屈梭多模多次引用《傳道經》十六3，如此；並且雖然希臘文只是「或一人勝過千人」，但敘利亞文似乎讀作 ὅ τι κρείσσων εἱς ποιῶν θέλημα（hoti kreissōn heis poiōn thelēma），等等。因此英文譯本有「因為一個義人」。
[11] 此句未完：普通版本補充道，「神更是如此」。
[12] ἀξιώματι ἱερατικῷ（axiōmati hieratikō，祭司的尊位）
[13] τῆς προστασίας（tēs prostasias，領導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