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講
腓立比書二章 5-11 節
「你們當以基督耶穌的心為心：祂本有神的形像，不以自己與神同等為強奪的；反倒虛己，取了奴僕的形像，成為人的樣式；既有人的樣子，就自己卑微，存心順服，以至於死，且死在十字架上。所以神將祂升為至高，又賜給祂那超乎萬名之上的名，叫一切在天上的、地上的和地底下的，因耶穌的名無不屈膝，無不口稱耶穌基督為主，使榮耀歸與父神。」
我已闡述了[1]異端們的觀點。現在我應當談談我們自己的觀點。他們說，「祂不以自己與神同等為強奪的」這句話，是指不義的奪取。[2]我們已經證明，這完全是空洞無稽、不合時宜的，因為沒有人會以此為由勸人謙遜，神或人也不會以這種方式受稱讚。那麼，親愛的弟兄姊妹，這是什麼意思呢？請留意我現在所說的。既然許多人認為，當他們謙卑時，他們就被剝奪了應有的權利，並被貶低，保羅為了消除這種恐懼，並表明我們不應有此感受，他說神的獨生子，本有神的形像，絲毫不遜於父神，與祂同等，「不以自己與神同等為強奪的」。
現在請明白這句話的意思。凡人所搶奪、所不義佔有的東西，他不敢放下，唯恐失去，從此不再屬於他，而是持續緊抓不放。然而，擁有自然尊嚴的人，不怕從那尊嚴中降下，因為他確信這種事不會發生在他身上。例如，押沙龍篡奪了王位，之後不敢放下。我們再舉一個例子，但如果例子無法完全呈現給你們，請不要介意，因為這就是例子的本質，它們將大部分留給想像去推論。一個人反叛他的君王，篡奪了王國：他不敢放下並隱藏這件事，因為一旦他隱藏了，它立刻就消失了。我們再舉一個例子；如果一個人暴力奪取了什麼，他會持續緊抓不放，因為如果他放下，他立刻就會失去。總而言之，那些靠搶奪而得的人，害怕放下、隱藏，或不持續保持他們所佔據的狀態。然而，那些非靠搶奪而得的人則不然，例如人擁有理性生物的尊嚴。但這裡的例子對我來說不夠充分，因為我們之間沒有自然的優越性，因為沒有什麼美好的事物是我們自然擁有的；但這些都內在於神的本性。那麼，有人會說什麼呢？神的兒子不怕從祂的權利中降下，因為祂不認為神性是強奪而來的。祂不怕任何人會剝奪祂的本性或權利，因此祂放下[3]了它，確信祂會再次取回。祂隱藏了它，知道這樣做並不會使祂變得卑微。因此，保羅沒有說「祂沒有奪取」，而是說「祂不以自己與神同等為強奪的」；祂擁有那地位不是靠奪取，而是自然而然的，不是被授予的[4]，它是永恆且安全的。因此，祂不拒絕取了卑微者的形像。[5]暴君在戰爭中害怕脫下紫色長袍，而君王則可以非常安全地這樣做。為什麼呢？因為他的權力不是靠奪取而來的。祂不拒絕放下它，不像一個篡奪者，而是因為祂自然擁有它，因為它永遠不會與祂分離，所以祂隱藏了它。
祂與神同等，並非強奪，而是本性使然。因此，「祂虛己」。那些聲稱祂是受迫、受制的人在哪裡？聖經說：「祂虛己，祂自己卑微，存心順服，以至於死。」祂如何虛己？藉著「取了奴僕的形像，成為人的樣式，既有人的樣子」。經上寫著：「祂虛己」，這與「各人看別人比自己強」的經文相呼應。因為如果祂是被迫的，如果祂不是出於自願和自由意志選擇的，那就不會是謙卑的行為。因為如果祂不知道事情必須如此，祂就會是不完全的。如果祂不知道，卻等待行動的時機，那麼祂就不會知道時機。但如果祂既知道事情必須如此，也知道何時必須如此，祂為何要順服被支配呢？他們說，是為了顯示父神的優越性。但這並非顯示父神的優越性，而是祂自己的卑微。難道父神的名不足以顯示父神的優先性嗎？因為除了祂之外，子擁有所有相同的事物。因為這榮耀不能從父神傳給子。
那麼，異端們說什麼呢？他們說，看哪，祂並沒有成為人。我指的是馬吉安派。[6]但為什麼呢？祂「成為人的樣式」。但一個人如何能「成為人的樣式」呢？是藉著披上一個影子嗎？但這是一個幻影，不再是人的樣式，因為人的樣式是另一個人。那麼，當約翰說「道成了肉身」（約一14）時，你將如何回答呢？但這位蒙福的使徒自己也在另一處說：「在罪身的形狀裡」（羅八3）。
「既有人的樣子。」他們說，看哪，既是「樣子」，又是「像人」。像人，並有人的樣子，並非真正是人。有人的樣子，並非本性是人。看我多麼坦率地陳述我們敵人的說法，因為當我們不隱藏他們看似強大的論點時，那才是一場輝煌而豐盛的勝利。因為那樣是欺騙而非勝利。那麼他們說什麼呢？讓我重複他們的論點。有人的樣子，並非本性是人；像人，並有人的樣子，這並非是人。那麼，取了奴僕的形像，就不是取了[7]奴僕的形像。這裡就有矛盾了；你們為何不首先解決這個難題呢？因為你們認為這與我們矛盾，所以我們也說那與你們矛盾。祂沒有說「像奴僕的形像」，也沒有說「在奴僕形像的樣式裡」，也沒有說「在奴僕形像的樣子裡」，而是說「祂取了奴僕的形像」。那麼這是什麼意思呢？因為這裡有矛盾。沒有矛盾。絕無矛盾！這是他們冷淡而荒謬的論點。他們說，祂取了奴僕的形像，是當祂束上腰帶，為門徒洗腳的時候。這是奴僕的形像嗎？不，這不是形像，而是奴僕的工作。有奴僕的工作是一回事，取奴僕的形像又是另一回事。祂為何不說，祂做了奴僕的工作，那會更清楚呢？但在聖經中，「形像」從未被用作「工作」，因為兩者差異甚大：一個是本性的結果，另一個是行動的結果。在日常用語中，我們也從不將「形像」用於「工作」。此外，根據他們的說法，祂甚至沒有做奴僕的工作，也沒有束上腰帶。因為如果一切都只是影子[8]，那就沒有真實性。如果祂沒有真實的手，祂如何洗他們的腳？如果祂沒有真實的腰，祂如何束上腰帶？祂穿的是什麼樣的衣服呢？因為聖經說：「祂拿起自己的衣服」（約十三12）。
所以，甚至連這工作也未曾真實發生，而只是一場欺騙，祂甚至沒有為門徒洗腳。因為如果那無形體的神性沒有顯現，它[9]就不在一個身體裡。那麼，是誰為門徒洗腳呢？
再者，針對撒摩撒他的保羅，我們該說什麼呢？他主張什麼呢？完全相同。但一個本性是人、僅僅是人的人，為他的同僕洗腳，這並非虛己。因為我們對亞流派所說的，也必須對這些人重複，因為他們彼此之間除了時間上的些微差異外，並無不同；兩者都聲稱神的兒子是受造物。那麼我們該對他們說什麼呢？如果祂是人，為人洗腳，祂就沒有虛己，沒有自己卑微。如果祂是人，卻不強奪與神同等，祂就不值得稱讚。神成為人，是偉大、不可言喻、無法表達的謙卑；但一個是人的人，卻做人的工作，這有什麼謙卑可言呢？神的作為何時被稱為「神的形像」呢？因為如果祂僅僅是人，因著祂的作為而被稱為神的形像，我們為何不對彼得也這樣說呢？因為他所行的比基督自己更大。你為何不說保羅有神的形像呢？保羅為何不以自己為榜樣呢？因為他行了千百件奴僕的工作，甚至不拒絕說：「我們不是傳自己，乃是傳基督耶穌為主，並且自己因耶穌作你們的僕人。」（林後四5）
這些都是荒謬和瑣碎的！聖經說，祂「虛己」。祂如何虛己？請告訴我。祂的虛己是什麼？祂的謙卑是什麼？是因為祂行了奇蹟嗎？保羅和彼得都行了奇蹟，所以這並非子的獨特之處。那麼，「成為人的樣式」是什麼意思呢？祂有許多屬於我們的事物，也有許多祂沒有的事物；例如，祂不是由婚姻而生。祂沒有犯罪。這些是祂所擁有的，是任何人都沒有的。祂不僅僅是祂所顯現的，祂也是神；祂看似是人，但祂不像一般人。因為祂在肉體上與他們相似。祂的意思是，祂不僅僅是人。因此祂說：「成為人的樣式。」因為我們確實是靈魂和身體，但祂是神，也是靈魂和身體，因此祂說：「在樣式上。」因為免得你聽到祂虛己，就以為這裡有什麼改變、墮落和損失；祂說，當祂保持祂所是的，祂取了祂所不是的，並且成了肉身，祂仍然是神，因為祂是道。（約一14）
因此，祂在這方面與人相似，也因此保羅說：「既有人的樣子。」這並非指祂的本性墮落，也非產生任何混淆，而是祂在樣子上成了人。因為當祂說「祂取了奴僕的形像」時，祂大膽地[10]說了這句話，因為第一句話會使所有反對者啞口無言；因為當祂說「在罪身的形狀裡」時，祂並非說祂沒有肉體，而是說那肉體沒有犯罪，而是像罪身的肉體。像在哪裡？在性質上，而非在罪上，因此祂的肉體像罪惡的靈魂。正如在前一個例子中，使用「相似」一詞，是因為祂並非在所有方面都相等，所以這裡也有相似之處，因為祂並非在所有方面都相等，例如祂不是由婚姻而生，祂沒有罪，祂不僅僅是人。祂說「像人」說得很好，因為祂不是眾人中的一個，而是「像」眾人中的一個。那為神的道並沒有墮落成人，祂的本質也沒有改變，而是祂顯現為人；這不是為了用幻影欺騙我們，而是為了教導我們謙卑。因此，當祂說「像人」時，這就是祂的意思；因為祂在別處也稱祂為人，當祂說：「因為只有一位神，在神和人中間，只有一位中保，乃是降世為人的基督耶穌。」（提前二5）
以上是針對這些異端。我現在必須針對那些否認祂取了靈魂的人說話。[11]如果「神的形像」是「完全的神」，那麼「奴僕的形像」就是「完全的奴僕」。再者，針對亞流派。這裡關於祂的神性，我們不再發現「祂成了」、「祂取了」，而是「祂虛己，取了奴僕的形像，成為人的樣式」；這裡關於祂的人性，我們發現「祂取了，祂成了」。祂成了後者，祂取了後者；祂是前者。因此，我們不要混淆或分割這兩種本性。只有一位神，只有一位基督，神的兒子；當我說「一位」時，我指的是聯合，而非混淆；一種本性沒有墮落成另一種，而是與之聯合。
「祂自己卑微，存心順服，以至於死，且死在十字架上。」有人說，看哪，祂自願順服；祂與祂所順服的並不相等。哦，你們這些頑固不化、不明事理的人！這絲毫沒有貶低祂。因為我們也順服我們的朋友，然而這並沒有什麼影響。祂作為兒子順服祂的父神；祂並非因此陷入奴僕的境地，而是藉著這行為，比所有其他行為更能保守祂奇妙的子職，藉此極大地尊榮父神。祂尊榮父神，不是要你羞辱祂，而是要你更敬佩祂，並從這行為中學習，祂是真正的兒子，祂尊榮父神勝過一切。沒有人如此尊榮神。祂的崇高，與祂所經歷的謙卑是相稱的。正如祂比萬有都大，無人與祂相等，所以祂在尊榮父神方面也超越了所有人，這並非出於必然，也非不情願，這也是祂卓越的一部分；是的，言語無法表達。祂成為奴僕，確實是偉大而不可言喻的事；祂經歷死亡，更是遠遠超越；但還有更偉大、更奇特的事；為什麼呢？所有的死亡都不盡相同；祂的死似乎是所有死亡中最羞辱的，充滿羞恥，被咒詛；因為經上寫著：「凡掛在木頭上都是被咒詛的。」（申二十一23；加三13）
因此，猶太人也熱切地渴望以這種方式殺害祂，使祂受辱，即使沒有人因祂的死而離棄祂，他們也可能因祂的死法而離棄祂。因此，有兩個強盜與祂同釘十字架，祂在中間，好讓祂分擔他們的惡名，並應驗經文：「祂也被列在罪犯之中。」（賽五十三12）然而，真理卻因此更加閃耀，更加明亮；因為當祂的敵人策劃這些事來攻擊祂的榮耀時，祂的榮耀卻依然閃耀，這件事就顯得更加偉大。他們不是藉著殺害祂，而是藉著以這種方式殺害祂，以為能使祂變得可憎，證明祂比所有人都更可憎，但他們一無所獲。而且那兩個強盜也是如此邪惡的人（因為其中一個後來才悔改），甚至在十字架上還辱罵祂；他們自己的罪惡感、他們目前的懲罰，以及他們自己也遭受同樣的痛苦，都未能抑制他們的瘋狂。因此，其中一個對另一個說，並藉著說：「你既是一樣受刑的，還不懼怕神嗎？」（路二十三40）來使他閉口。
他們的邪惡是如此之大。因此經上寫著：「所以神將祂升為至高，又賜給祂那超乎萬名之上的名。」當蒙福的保羅提到肉身時，他無所畏懼地談論祂所有的謙卑。因為直到他提到祂取了奴僕的形像，當他談論祂的神性時，看他多麼崇高地談論（我說崇高，是根據他的能力；因為他並非根據祂自己的價值來說話，因為他不能）。「祂本有神的形像，不以自己與神同等為強奪的。」但當他說祂成了人之後，從此他無所畏懼地論述祂的卑微，確信提到祂的卑微不會損害祂的神性，因為祂的肉身容許這樣說。
第 9-11 節：「所以神將祂升為至高，又賜給祂那超乎萬名之上的名，叫一切在天上的、地上的和地底下的，因耶穌的名無不屈膝，無不口稱耶穌基督為主，使榮耀歸與父神。」讓我們對異端說，如果這話是針對一位未曾道成肉身者說的，如果是指神的道，祂如何將祂升為至高呢？難道是祂賜給祂一些比祂以前所擁有的更多的東西嗎？那麼祂在這點上就是不完全的，並且是為了我們而被成全的。因為如果祂沒有對我們行善，祂就不會獲得那榮耀！「又賜給祂那名。」看哪，祂甚至沒有一個名，正如你們所說的！但是，如果祂是理所當然地接受，祂在這裡又如何被發現是因恩典和禮物而接受的呢？而且是「那超乎萬名之上的名」：讓我們看看，那名是怎樣的呢？「叫一切在天上的、地上的和地底下的，因耶穌的名無不屈膝。」他們（異端）將「名」解釋為「榮耀」。那麼這榮耀就超乎一切榮耀之上，而這榮耀簡而言之就是萬有都敬拜祂！但你們卻遠離神的偉大，你們以為自己認識神，如同祂認識自己一樣，由此可見，你們離對神的正確思想有多麼遙遠。這從何處可見呢？請告訴我，這是榮耀嗎？那麼在人被創造之前，在天使或天使長之前，祂就沒有榮耀。如果這是超乎一切榮耀的榮耀（因為這是「超乎萬名之上」的名），即使祂以前有榮耀，那榮耀也比這榮耀低。那麼祂創造萬有，是為了被提升到榮耀中，不是出於祂自己的良善，而是因為祂需要我們給予榮耀！你們看不見他們的愚蠢嗎？你們看不見他們的不敬虔嗎？
現在，如果他們是針對道成肉身者說這話，那就有道理了，因為神的道允許這話說到祂的肉身。這不觸及祂的神性，而是完全關乎救贖的安排。什麼是「在天上的、地上的和地底下的」？它指的是整個世界，以及天使、人類和惡魔；或者說，義人、活人、罪人，
「無不口稱耶穌基督為主，使榮耀歸與父神。」這就是說，所有人都應如此說；這就是父神的榮耀。你看，無論子在哪裡得榮耀，父神也得榮耀嗎？同樣，當子受羞辱時，父神也受羞辱。如果我們之間是這樣，父子之間有很大的差異，那麼對於神而言，父子之間沒有差異，榮耀和侮辱就更是如此。如果世界順服子，這就是父神的榮耀。所以當我們說祂是完全的，一無所缺，不遜於父神時，這就是父神的榮耀，因為祂生了這樣一位。這也是祂能力、良善和智慧的極大證明，祂生了一位絲毫不遜色，無論在智慧或良善上。當我說祂像父神一樣有智慧，絲毫不遜色時，這是父神偉大智慧的證明；當我說祂像父神一樣有能力時，這是父神能力的證明。當我說祂像父神一樣良善時，這是祂良善的最大證據，祂生了這樣一位（兒子），絲毫不比祂自己少或遜色。當我說祂所生的是本質上不遜色但同等，而非另一種本質時，我再次驚嘆於神、祂的能力、良善和智慧，祂向我們顯明了另一位，出自祂自己，像祂自己一樣，除了祂不是父神之外。因此，我所說的關於子的一切偉大之事，都歸於父神。現在，如果這件微小而輕微的事（因為世界敬拜祂對神的榮耀來說只是一件輕微的事）是為了神的榮耀，那麼所有其他的事就更是如此了。
那麼，讓我們為祂的榮耀而信，為祂的榮耀而活，因為兩者缺一不可；當我們正確地榮耀祂，卻沒有正確地生活時，我們就特別侮辱了祂，因為我們被列在祂之下，作為主人和教師，卻又藐視祂，對那可怕的審判台毫無畏懼。外邦人生活不潔，這不足為奇；這不值得如此譴責。但基督徒，他們參與如此偉大的奧秘，享受如此大的榮耀，卻如此不潔地生活，這才是最糟糕、最無法忍受的。請告訴我；祂順服至極，因此祂得到了至高的榮耀。祂成了奴僕，因此祂是萬有的主，包括天使和所有其他。那麼，我們也不要以為，當我們謙卑自己時，我們就失去了應有的權利。因為這樣我們才能被高舉；這是理所當然的；那時我們才特別令人敬佩。因為高傲的人實際上是卑微的，而謙卑的人卻被高舉，基督的判斷足以說明這一點。然而，讓我們審視事情本身。謙卑是什麼？難道不是被責備、被指控、被誹謗嗎？高舉是什麼？是被尊榮、被稱讚、被榮耀。好。讓我們看看事情是怎樣的。撒旦是天使，他高舉自己。結果呢？他不是比所有其他人都更被貶低嗎？他不是以地為他的居所嗎？他不是被所有人譴責和指控嗎？保羅是人，他謙卑自己。結果呢？他不是受人敬佩嗎？他不是受人稱讚嗎？他不是受人頌揚嗎？他不是基督的朋友嗎？他不是行了比基督更大的事嗎？他不是常常像對待俘虜一樣命令魔鬼嗎？他不是像劊子手一樣帶著魔鬼嗎？[12]他不是嘲笑魔鬼嗎？他不是將魔鬼的頭踩在腳下嗎？他不是大膽地向上帝祈求，讓其他人也能這樣做嗎？我為什麼要說這些？押沙龍高舉自己，大衛謙卑自己；這兩者中誰被高舉，誰變得榮耀呢？還有什麼比這位蒙福的先知對示每所說的話更能證明謙卑呢：「由他咒罵吧！因為這是耶和華吩咐他的。」（撒下十六11）如果你願意，我們將審視這些案例本身。[13]稅吏謙卑自己，儘管這情況很難稱為謙卑；但他是如何謙卑的呢？他以正確的心態回答。法利賽人高舉自己。那麼結果呢？我們也來審視這些事情。假設有兩個人，都富有，都備受尊崇，都因智慧、權力和其他世俗優勢而顯赫；然後讓其中一人向所有人尋求榮譽，如果得不到就生氣，要求超出應得的，並高舉自己；讓另一人輕視這一切，不因此對任何人不友善，並在榮譽降臨時迴避。因為除了逃避榮耀之外，不可能獲得榮耀，因為只要我們追求它，它就從我們身邊飛走，但當我們逃避它時，它就追逐我們。如果你想榮耀，就不要渴望榮耀。如果你想高尚，就不要使自己高尚。此外，所有人都尊敬不追求榮譽的人，卻鄙視尋求榮譽的人。因為人類或多或少都喜歡爭競，傾向於相反的情感。因此，讓我們輕視榮耀，因為這樣我們才能變得謙卑，或者說變得高舉。不要高舉自己，這樣你才能被別人高舉；自己高舉的人不會被別人高舉，自己謙卑的人不會被別人貶低。傲慢是極大的邪惡，寧可愚蠢也不要傲慢；因為前者只是智力上的偏差，而後者則更糟，是愚蠢與瘋狂的結合：愚蠢的人對自己有害；但傲慢的人對他人也是一種禍害。這種痛苦來自於無知。一個人不可能不愚蠢而心高氣傲；而充滿愚蠢的人就是心高氣傲的。
聽智者說：「你見過自以為有智慧的人嗎？愚昧人比他更有指望。」（箴二十六12）你看，我說我所說的這種邪惡比愚蠢更糟，並非沒有道理，因為經上寫著：「愚昧人比他更有指望。」因此，保羅也說：「不要自以為聰明。」（羅十二16）請告訴我，我們說哪種身體是健康的？是那些過度膨脹，內部充滿空氣和水分的，還是那些保持低調，表面呈現出克制狀態的？顯然我們會選擇後者。靈魂也是如此，那些驕傲自大的，患有比水腫更嚴重的疾病，而那些受到約束的，則擺脫了所有邪惡。那麼，謙卑的心靈帶給我們多麼大的益處啊！你想要什麼？忍耐？免於憤怒？愛人如己？清醒？專注？所有這些美好的事物都源於謙卑的心靈，而它們的反面則源於驕傲：驕傲的人必然也是傲慢、好鬥、暴躁、刻薄、陰沉，與其說是人，不如說是野獸。你很強壯，並為此感到驕傲嗎？你反而應該因此謙卑。你為何為無足輕重的事而驕傲呢？因為即使獅子也比你勇敢，野豬也比你強壯，與它們相比，你甚至連一隻蒼蠅都不如。強盜、盜墓者、角鬥士，甚至你自己的奴隸，以及那些可能更愚蠢的人，都比你強壯。這難道是值得稱讚的事嗎？你為這樣的事而驕傲嗎？羞愧地把自己埋起來吧！
但你俊美嗎？這是烏鴉的誇耀！論顏色或羽毛，你都不比孔雀更美；那鳥在羽毛上勝過你，牠的羽毛和顏色都遠遠超越你。天鵝也極其美麗，還有許多其他鳥類，若與牠們相比，你會發現自己一無是處。而且，那些不值一提的男孩、未婚少女、妓女和柔弱男子也常以此誇耀；這難道是驕傲的理由嗎？但你富有嗎？從何而來？你擁有什麼？黃金、白銀、寶石！這也是強盜、殺人犯和礦工的誇耀。罪犯的勞動成果竟成了你的誇耀！但你裝飾打扮自己嗎？嗯，我們也看到馬匹被裝飾，波斯人那裡還有駱駝，至於人類，所有舞台上的人都如此。如果你與無理性動物、奴隸、殺人犯、柔弱男子、強盜和盜墓者共享這些東西，你難道不羞於以此誇耀嗎？你建造華麗的宮殿嗎？那又如何？許多寒鴉住在更華麗的房屋裡，擁有更優雅的棲息地。你難道沒看到許多為錢瘋狂的人，在田野和荒涼之地建造房屋，成了寒鴉的棲息地嗎？但你因自己的聲音而驕傲嗎？你絕不能比天鵝或夜鶯唱出更清澈甜美的音調。是因為你對各種技藝的廣博知識嗎？但在這方面，有什麼比蜜蜂更聰明呢？什麼繡工、畫家、幾何學家能模仿牠的作品？是因為你衣著的精緻嗎？但在這方面，蜘蛛勝過你。是因為你腳步的敏捷嗎？再次，首獎屬於無理性動物，野兔、瞪羚，以及所有不缺乏腳步敏捷的野獸[14]。你旅行過很多地方嗎？不比鳥類多；牠們的遷徙更容易，不需要路上的補給，也不需要馱獸，因為牠們的翅膀對牠們來說已足夠；這是牠們的船隻，這是牠們的馱獸，這是牠們的車輛，這甚至是牠們的風，簡而言之，是人所能稱呼的一切。但你視力敏銳嗎？不如瞪羚；不如老鷹。你聽力敏捷嗎？驢子更敏捷。嗅覺呢？獵犬不讓你超越牠。你善於儲備嗎？你仍不如螞蟻。你收集黃金嗎？仍不如印度螞蟻。你因健康而驕傲嗎？無理性生物在身體習慣和獨立性方面都遠勝於我們；牠們不懼怕貧困。「你們看那天上的飛鳥，牠們不撒種，也不收割，也不積蓄在倉裡。」（太六26）祂的意思是：「神當然沒有創造無理性動物比我們優越。」你注意到這裡缺乏考慮嗎？你觀察到缺乏一切探究嗎？你觀察到我們從探究這些點中獲得的巨大益處嗎？那心高於眾人的人，卻被發現甚至低於無理性生物。
但我們會憐憫他，不效法他的榜樣；也不會因為我們凡人本性的限制對他的自負來說太狹窄，就將他降到無理性野獸的水平，而是會將他從那裡提升起來，不是為了他自己，因為他不配更好的命運，而是為了彰顯神的慈愛，以及祂賜予我們的尊榮。因為有些事，是的，有些事是無理性動物無法與我們共享的。這些是什麼呢？敬虔，以及基於美德的生活。在這裡，你絕不能談論淫亂者、柔弱男子或殺人犯，因為我們已與他們分離。那麼，這裡發現的是什麼呢？我們認識神，我們承認祂的護理，並對不朽懷有真正的哲學。在這裡，讓無理性動物讓位。牠們在這些方面無法與我們競爭。我們過著自制的生活[15]。在這裡，無理性動物與我們沒有任何共同之處。因為，雖然我們在所有方面都落後於牠們，但我們卻統治牠們；因為我們統治的優越性就在於，雖然我們落後於牠們，但我們仍然統治牠們：這樣你就可以明白，這些事的原因不是你自己，而是創造你並賜予你理性的神。我們為牠們設下網羅和陷阱，我們驅趕牠們，牠們任憑我們擺佈。
自制、順從的性情、溫和、輕視金錢，是我們人類的特權；但既然你這個被自負蒙蔽的人沒有這些，你抱持著超越人類水平或甚至低於無理性生物的觀念，做得很好。因為這就是愚蠢和魯莽的本質；它要麼過度高估，要麼同樣地低估，從不保持適當的比例。我們在這方面與天使平等，因為我們有一個應許給我們的國度，那個合唱團[16]，基督也加入其中。人可能被鞭打，但他不會屈服。人嘲笑死亡，對恐懼和顫抖一無所知，他不貪圖比他擁有的更多。所以，所有不像這樣的人都低於無理性動物。因為當你在身體方面想要佔優勢，但在靈魂方面卻沒有優勢時，你除了低於無理性動物之外，還能是什麼呢？因為，舉一個邪惡而無思慮、生活放縱而自私的人為例。馬在戰鬥精神上勝過他，野豬在力量上勝過他，野兔在敏捷上勝過他，孔雀在優雅上勝過他，天鵝在聲音的優美上勝過他，大象在體型上勝過他，老鷹在視力的敏銳上勝過他，所有鳥類在財富上勝過他。那麼，你從何處獲得統治無理性生物的權利呢？從理性嗎？但你沒有理性嗎？因為凡是停止正當使用理性的人，就再次低於牠們；因為當他擁有理性卻比牠們更不理性時，他最好從一開始就從未具備運用理性的能力。因為在獲得統治權之後背叛信任，與錯過獲得統季權的時機，不是一回事。那個低於他衛兵水平的君主，最好從未穿上紫色。這件事也是如此。因此，我們知道沒有美德，我們就低於無理性動物，讓我們在這方面操練自己，使我們成為人，甚至成為天使，並享受所應許的福分，藉著我們主耶穌基督的恩典和慈愛，與祂同在，等等。
[1] [菲爾德（Field）僅依據《聖經註釋集》（Catena）的說法，而非「我已說盡所有關於異端的事」（παρὰ, περὶ）。菲爾德的文本乍看之下有些奇怪，但與後文非常吻合，因此很可能是正確的。——J.A.B.]
[2] 意指「祂不認為自己犯了搶奪」。此短語總是作「獲利」之意。我們的語言似乎無法精確表達。
[3] 此詞為中性，僅指「權利」（ἀξίωμα）。有些抄本省略了「本性」。
[4] δεδομένην，這暗示著一種「給予」的行為。
[5] ὑπασπιστῶν，指軍隊中的士兵，侍奉軍官。希羅多德《歷史》五.111。色諾芬《長征記》四.2.21。
[6] [這些戲劇性且具特色的言論在修改後的文本中被淡化了。——J.A.B.]
[7] 古拉丁文「本性」。
[8] [他指的是各種幻影說（Docetic）理論，認為基督的身體只是一種表象。——J.A.B.]
[9] 或「祂」。此句意義難解。古拉丁文：「因為如果祂是無形體的存在，祂就沒有被看見，祂就不在身體裡。」本篤會拉丁文版省略了第一個「不」，並寫作「且不在」，但無希臘文依據。
[10] 即，不懼怕會助長幻影說者或馬吉安派，因為他曾使用如此強烈的真實性表達；或如下一頁所述。
[11] 亞波里拿留異端。
[12] 參見《提摩太前書》一.20，第五篇講道（2），其中他說撒但似乎被「強迫」執行審判。
[13] [這個有些模糊的句子在牛津譯本中被省略了，依據一份手稿的權威，在薩維爾（Savile）的版本中用方括號標示。該譯本深受這份手稿的影響，該手稿收藏於大英博物館，並曾為他校勘；但菲爾德的摘要顯示它屬於較劣質的一組，儘管其個別讀法有時值得稱讚，尤其是當其讀法得到《聖經註釋集》支持時。該譯本稱其為B，菲爾德稱其為C。——J.A.B.]
[14] ἀπολείπεται 最好後面跟一個詞，或許應讀作 πτηνῶν，「以及那些在腳步敏捷上不被鳥類超越的野獸。」
[15] σωφρονοῦμεν。此詞可用於指清醒、貞潔或節制。
[16] ἡμετὰ Χ χορεία，參見《啟示錄》十四.4。
[REVIEW]